《顾姑娘，你事业心也太重了》全本免费阅读

清园依山近水，周近的农户除了种地，还会寻些别样的营生补贴家用。有胆大的，会趁着时节进山寻野蜜。采回来的蜜，熬稠了装在坛子里，封好了放个几年都不会坏。

晌午，磨坊里点着油灯，光线不大好，一溜人有的站着，有的蹲着，都堵在屋内，伸长脖子等万庄头发话。

“得了，得了，都别挤，到门前空地方去，挨个来。”万庄头喊了两嗓子，人群着急忙慌往外退去，几下在院里空地上围成半个圈。各家各户拎着坛子，挎着篮子，杂七杂八，大大小小的堆了一地。

万庄头冲大伙儿道：“都听好了，今天庄上收东西，我这边打斗称重，你们也出个人，要那信得过，识字认得秤的，在一旁盯着。两下都认了，再拿钱，谁也不吃亏。”

底下有人应声，说这样好，省得回头扯皮。正说着，后头一个小子连钻带拱地往前面挤，被他扒拉的人回头瞪他一眼，看清是他，又赶紧让路。这人长得又高又瘦，像根竹竿，踮着脚从人群后头一路挤到前面来。

万庄头看他一眼：“你也是来卖东西的？”

伍文炳道：“不是，我识字儿，我来盯着罢，成不成？”

他话音未落，旁边就有人喊了一声“成”。他也不客气，往案子边一站，腰板挺得直直的。伍文炳是里长家的小孙子，识得字，也认得秤，四里八间谁家写写算算，找他帮忙，他都乐意得很。

他爷爷今天一早叫住他，说庄上或许收东西，村里去的人多半不识字，便让他跟着去。他自己也乐意来，觉得这事比在家闲着有意思。

万庄头点点头：“行，那你就在这盯着。你们谁家的东西过了秤，等你看了便按手印拿钱。”

接着，万庄头让人把秤和斗搬出来，摆在案上。伍文炳忙冲旁的人招招手：“来来，谁先来，我帮你看着，保证不叫少算一钱。”他嗓门敞亮，场院里的人都听了，立刻有人拎了东西上来。

头一个是位老妇人，挎着一篮子东西，伍文炳凑过去站在她旁边，替她把东西摆上来。又转过来看秤，等秤砣稳住，杆平了便大声念出来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：“瞧瞧，准着呢！”

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，有卖山蜜的，卖果干的，卖小松子的，也有挑着两担柴薪，扛着半袋子干蘑的。

下午，顾瑾禾同云氏到小仓房，从宅院过来走半里地，一路栽着桃树柳树，这个时节叶子落尽了，枝条光秃秃垂着，但逢春夏，却是桃红柳绿一景。

云氏因道：“这还是娘当年刚嫁过来的时候植的，如今比屋檐还高出许多了。”

过了这片树，是一片敞阔的打谷场，谷场的东边是仓房，院子侧门朝北开，正对着引入的溪水。

磨坊设在地势低的水边，溪水从高处引过来推动水轮，借水力带动的磨盘转动。春夏水足的时候，磨坊整日响个不停，秋天收得的麦子、黍子，就在这里磨成面。

清园的地分了几块，近处这片是菜地，种些时令菜蔬，供宅里自家吃用。再往南去是果林，桃、梨、杏、枣，还有几棵柿子树，入冬后只剩几条光秃秃的枝丫，挂着几颗没摘净的柿子，冻得发黑了。

果林边上有一道土坡，坡上坡下都是杂草，云氏说想过把这片坡也开出来种果树，只是人手不够，便搁下了。

再远的那片便是粮田，沿着清园西边一直铺到河边，冬天地里闲着，只留着深翻过的土，就等雪盖上去，上冻了。田埂上堆着一处处沤好的肥，用秸秆草帘盖着，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土包。

外围绕着成片的树木，高低错落，将庄内的屋舍、场地、溪水围成一片。

顾瑾禾跟着云氏一路走一路看，心里盘算，这园子什么都有，磨坊、仓房、打谷场、果林、田地，样样都是现成的，不止能种地卖粮，还能做出多少花样来。

说着话，几人进了仓院。院里一大三小，有四间屋。最大的一间作粮仓，余下三间，分作干货库房，收纳木梯，锄头，铁镐等农具房，以及一间守仓记账的值房。

这边云氏让人去喊了万庄头过来。若想知道今年近处受灾的境况，一是估算清园的减产，二则就要看近处庄户们生计。

不多会，万庄头匆匆赶来。

云氏问起收来的东西，万庄头早有准备，将手里的册子递上来，一桩桩说与她听。万幸既无买儿买女，也无变卖买田产的，大多数还是往年存下来的山货，鸡鸭，柴炭这些。比他们想的好上许多。

顾瑾禾便来同云氏算经济账，今日收的最多的是酱菜。山蜜收了两大罐，用一尺来高的陶罐封着。

云氏拿茶匙挑了一点尝，道：“这蜜倒好，是山里来的土蜜。收好了，别见光，往后做糕，做丸药都用得着。”

冬笋有几筐，都是剥了壳的净笋，白嫩嫩的，码得十分齐整。真州有一道时令菜，叫鸡汁冬笋脯，取冬笋切薄片，用老鸡汤，火腿煨透了，收汁淋上鸡油，鲜中带甜，酒楼里卖得不便宜。

还有挂霜的糖橘饼，一包一包用油纸裹着，外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，看着不打眼，顾瑾禾猜这个是最贵的。

山货费人费力，橘饼更要费糖。糖是金贵东西，寻常人家哪舍得用，采了橘子，又费了糖渍出来自然不便宜。

这些人到清园来卖东西，大部分都折了口粮回去，有要粟米的，有要糙米的，也有要麦子和豆子的，只有少数人家拿了铜钱。

顾瑾禾把收上来的东西跟着一样样看了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，这些东西，凑在一起，各种各样都有。再配上些油盐酱醋、针头线脑，差不多就是一间百货铺了。

云氏对万庄头道：“明早你去一趟里长家，告诉他清园收了多少人家进来做工。”

第二天一早万庄头就去了里长家。里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，精神矍铄，半点不佝偻，说话做事也公道。

这一带三个村子，一里百家，有百来余户。清水村离清园最近，另外两个，柳树沟和赵家洼稍远些。

每个村子各一个主姓，清水村多姓伍，柳树屯姓柳，赵家洼自然是赵，都是聚族而居，村子之间又都连着姻亲，打断骨头连着筋。

万庄头把清园这次招工的名册递去，说清园今年收了几户人家进来做越冬的活计，哪家哪户、做什么工、几时上工，都写在上面了。又说，招的都是往年做惯的，别家这次没排上，活计有限，先紧着熟手来。

里长接过册子，对着日头看了半晌，自然很高兴，点头道：“清园做事很有章程，招了工，我这里过个明路，往后有什么事，两边都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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